9月11日上午，2026外滩大会法律服务研讨会在上海黄浦世博园区举行。研讨会围绕打造“环球服务枢纽”品牌、探索AI新经济时代法律服务重构展开，现场还启动了黄浦区律师行业AI算力服务试点项目。智合创始人、CEO洪祖运受邀出席，发表题为《法律服务，AI到底重构的是什么？》的主题演讲。
演讲中，洪祖运从法律服务的产品形态、生产方式、组织方式和供给边界出发，讨论AI将如何改变法律服务。以下为演讲实录，应作者要求有部分删减。
非常感谢黄浦区司法局的邀请。
作为一名法律科技创业者，过去十二年，我一直在观察和思考一个问题：技术究竟能够为法律行业带来什么？
今天，当大模型可以检索案例、审查合同、起草文书的时候，我们最常问的是AI会不会替代律师。
但我认为，这个问题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。蒸汽机没有简单地替代工人，互联网也没有简单地替代商业。每一次通用技术革命，真正改变的都不是某一个职业，而是整个行业的生产方式。
所以，我今天想讨论的不是“AI会不会替代律师”，而是一个更本质的问题：法律服务，AI到底重构的是什么？
01：AI重构的不是法律，而是法律服务
我的基本判断是：AI不会改变法律所维护的价值，也不会消解法律责任；它真正重构的，是法律服务的产品形态、生产方式、组织方式和供给边界。
过去的法律服务，本质上是一种以律师个人为核心的专业手工业。律师投入的是时间，生产过程依赖个人经验，产出通常是一份合同、一份法律意见书、一份诉状，或者一次咨询。
因此，传统律所扩大规模的主要方式，就是增加律师人数。法律服务的主要计价方式，也是按时间、按项目或者按律师资历收费。
但人工智能第一次让法律知识、专业经验和工作流程，可以被大规模地复制、调用和持续迭代。这意味着，法律服务的基本生产函数正在改变。
AI带来的，不只是原有工作效率提高20%或者50%，而是我们需要重新回答三个问题：客户购买的究竟是什么？法律服务应该由谁生产？又应当以什么方式交付？
02：客户购买的不是文本，而是结果
首先，我们要回到法律服务的起点：客户究竟需要什么？
客户委托律师审查一份合同，但真正想要的并不只是一份文件，而是希望律师能够控制交易风险、保障交易顺利完成。客户购买一份法律意见书，不是为了得到几十页文件，而是想要作出正确的经营决策。客户委托律师提起诉讼，也不是为了得到一份诉状，而是希望纠纷得到解决、权利得到保障。
由此可知，客户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法律文本，而是法律服务所带来的结果。
以企业合同管理为例，很多法律AI都已经能够帮助用户审查某一份合同。但是，一家企业真正需要的合同管理，是每天由不同业务部门上传合同，系统自动进行分类，识别其中存在的问题；合同定稿之后，再分析交付时间、付款条件、违约责任等关键要素，形成履约提醒；
必要的时候，还要把同类合同进行比较，发现其中不一致的条款和异常风险。如果出现重大或者复杂问题，再由律师介入判断、谈判和处理。
这时候，AI所交付的就不再是一份审查报告，而是一套持续运行的合同管理能力。
因此，AI对法律服务的第一重重构，就是从交付一份法律文本，转向完成一项法律任务。从一次性交付，转向对结果的持续负责。
03：今天：人找工具；未来：任务找能力
今天，大多数法律AI仍然是一种工具。
律师打开一个产品，输入一个问题，让AI帮助检索、审查或者起草。整个工作仍然由律师组织，AI只是其中的一个辅助环节。
智能体带来的变化，是使AI开始具备任务理解、任务拆解、工具调用和流程执行的能力。
未来，一个客户提出法律需求之后，系统可以先分析他的目标，把一个复杂问题拆解成若干具体任务，然后调用法律数据库、专业模型、企业数据和不同的软件工具，按照既定工作流完成处理。
遇到重要事实，由客户确认；遇到专业判断，由律师核验；涉及谈判、出庭或者身份责任，再由律师完成。
所以，未来的变化可以概括为一句话：今天是人寻找和使用工具，未来是任务自动寻找最合适的能力。
在能够被标准化、规则化、流程化的工作中，AI将不再只是律师的辅助工具，而会逐渐承担更多具体生产任务。律师则可以减少重复性的检索、整理和初稿工作，把时间和精力留给真正需要专业判断、沟通决策和现实行动的环节。
这不是在原有流程中增加一个AI工具，而是在重新设计整条法律服务生产线。
04：Agent + 律师网络
生产方式发生变化之后，法律服务的组织方式也一定会随之改变。
传统律所主要依靠增加人员扩大产能，律师人数越多，理论上可以承接的业务越多。但这种模式高度依赖个人经验，服务质量难以标准化，边际成本也很难大幅下降。
未来的法律服务，可能形成三个层次。
第一层，由Agent完成大量标准化、流程化任务；第二层，由专业人士对重要成果进行核验；第三层，由律师处理复杂判断、重大决策、沟通谈判和责任承担。
客户不需要自行判断自己应该找哪个律师，而是可以直接提交问题。由系统理解需求、拆解任务后，再根据具体情况匹配相应的AI能力和专业人士。
这也是智合正在探索的“Agent+律师网络”，既不是取代律所，也不是把律师变成平台的附属，而是由AI负责理解和拆解任务，再由不同地区、不同领域的律师参与判断、核验和交付，让技术能力与专业能力在同一套服务网络中协同。
未来，一家法律服务机构的竞争力，将不再仅仅取决于律师人数，还取决于它的技术密度、任务组织能力、专业网络以及对最终结果负责的机制。
05：机器越强，人的判断与责任越重要
讲到这里，还需要回答一个问题：AI的边界在哪里。
我一直有三个递进的判断：生成法律文本，不等于理解法律；理解法律，不等于完成法律服务；完成法律服务，更不等于可以承担法律责任。
一份合同修改得再漂亮，也不意味着交易一定能够顺利完成；一份诉状写得再完整，也不意味着客户的权利就能够得到保障。
法律服务从来不只是知识和文本。它还包括对事实的判断、对利益的权衡、对策略的选择，以及沟通、谈判和现实中的行动。更重要的是，客户最终依赖的，不只是一份专业成果，还有背后的信任和责任。
客户为什么愿意接受一项重要建议？出现错误之后由谁解释、由谁纠正、又由谁承担后果？这些问题都不能简单地交给一个模型。
因此，AI不是在消灭律师的价值，而是在重新定义律师的价值。
当知识检索和文本生产越来越触手可及，真正稀缺的能力也会发生变化。未来，律师的价值将更多体现在三件事上：作出判断、建立信任、承担责任。
机器越强，人越要从重复劳动中退出来，站到最终判断和责任承担的位置上。
06：法律普惠是目标，科技平权是路径
如果AI只是让少数头部律师变得更加高效，它的社会价值仍然是有限的。
今天，能够持续获得高质量法律服务的，主要还是大型企业和高净值客户。对很多中小企业和普通个人来说，律师往往是在风险已经出现、纠纷已经发生之后才会介入。就像一个人平时没有固定的医生，往往等到问题严重了，才去医院急诊。
AI带来的一个重要变化，是让法律服务有机会更早介入。
它可以把服务从纠纷发生之后前移到风险产生之前，把偶发的咨询变成持续的法律支持，也让原本只有大型企业才能长期拥有的专业能力，逐步覆盖更多中小企业和普通用户。
因此，人工智能改变的，不只是法律服务的效率，也包括法律服务能够覆盖到多少人。很多过去因为成本过高、供给不足而难以提供的服务，随着AI参与生产和交付，才有可能以更低的成本、更高的频率持续存在。
我们相信，法律服务不应当是少数人的特权，而应当像水、电和网络一样，成为每个人、每家企业都能够获得的社会基础设施。
法律普惠是目标，科技平权是实现这一目标的路径。
07：让黄浦成为环球法律服务枢纽
最后，回到今天研讨会的主题——黄浦如何打造“环球服务枢纽”。
黄浦拥有深厚的商业传统、丰富的专业服务资源和高度开放的国际化环境。过去建设法律服务枢纽，更多强调的是律师事务所、仲裁机构和专业人才的集聚。
进入智能体时代，枢纽的含义需要进一步拓展。
未来真正重要的，不仅是有多少机构坐落在黄浦，更是全球法律服务能力能否在这里被连接、组织、调度和交付。
我认为，可以推动三种能力在黄浦进一步集聚。
第一，是由算力、专业数据和法律智能体构成的技术能力；第二，是由律师、律所、仲裁、调解等主体构成的专业服务网络；第三，是围绕数据治理、任务标准、算法审查和责任边界形成的制度创新能力。
技术能力、专业能力和制度能力结合起来，黄浦就不仅是法律服务机构的集聚地，更有机会成为全球法律服务资源的连接器和调度中心。
最后，我想用三句话结束今天的分享：AI不是让少数律师变得更高效，而是让更多人能够获得法律服务。AI不是取消专业，而是把专业人士从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。AI不是削弱责任，而是让判断、信任和责任的边界更加清晰。
让AI成为流动的智能，让律师成为可信的节点，让黄浦成为连接技术、专业与责任的环球法律服务枢纽。
这或许就是AI时代，法律服务真正值得期待的重构。
关于智合
智合成立于 2014 年，秉承 "AI 赋能法律普惠，科技助力法治进步 " 的使命，以法律为核心建设人人可及的法律智能基础设施。旗下产品智合 AI 于 2025 年 8 月上线，是中国领先的法律 AI 用户平台。
